第510章 覃玄法,归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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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如潮,吞没了战争学院最后一丝轮廓。

天启市的霓虹次第亮起,悬浮车流拖着幽蓝尾焰划过半空,在暮色中拉出一道道惨白的残影。

人行步道上的行人步履匆匆,头也不回。

没人注意到战争学院门前站着一个人。

更没人察觉到,那人周身萦绕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如墨色雾气般无声翻涌。

黄狂深吸一口气,将外套拢紧。

天王殿。

他必须亲自去一趟。

哪怕擅离职守,哪怕事后被校长那老东西骂个狗血淋头。

天闻武骨的预警从未出过错.....从未。

那是刻入骨髓的第六感,是武者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本能。

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强烈到让他脊背发寒。

系统提示音重启,更像一记重锤,直接砸碎了他最后的侥幸。

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边界。

只有天王能查探。

关于那个人……所有的一切……必须慎重对待。

他一步。

两步。

第三步.....

脚掌刚刚落在人行道上,脑海深处,一道声音毫无征兆地响了。

“兄弟,你想去哪?”

黄狂脚步一滞。

浑身肌肉在瞬间绷紧。

那种感觉,像有人将一桶冰水从他的脊椎顶端灌入,寒意一路向下蔓延至尾椎。

半秒之后,他继续朝前走。

步伐不变。

节奏不乱。

脸上那副“生人勿近”的表情纹丝未动。

只有眼神沉了下去.....沉得像一潭死水。

“兄弟,这么久不见了,我可是很想你啊……”

那道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像是老友重逢。

“你可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兄弟啊.....”

黄狂面色铁青。

牙关咬紧。

那道声音像是从灵魂深处传出来的,绕不开,躲不掉。

仿佛只要他还在呼吸,那声音就会一直在。

“兄弟!对不起!对不起!”

声音突然变得感伤。

“这辈子,算我欠你的!”

“你认识我……是你的不幸!”

“但……你要知道……你在我心里……”

那声音开始断断续续,如同信号不稳的电台,夹杂着细碎杂音.....像有人用指甲刮黑板,又像玻璃碴子在砂纸上拖行。

“是我这辈子……最珍视的兄弟……”

“是我……覃玄法……最珍贵的兄弟……”

覃玄法。

黄狂瞳孔骤缩。

那个名字像一根锈蚀的铁钉,硬生生钉进颅骨。

思绪被拽回某个不愿回忆的节点。

“对不起……下辈子……我再还你……”

那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如同一个人正在坠入深不见底的深渊,声音被拉长、扭曲、撕裂.....

“现在……你累了……”

“你休息吧……”

“休息吧……”

最后三个字说完。

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像棺材板合上。

像一切归于终结。

黄狂站在原地。

一动不动。

风吹过他僵硬的手指,将那几片枯叶贴在他鞋边,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许久。

他咬着牙,牙缝里挤出:

“真的是你……覃玄法!”

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撕出来的。

下一刻,黄狂的瞳孔骤然收缩,紧接着又猛地放大。

他想动。

动不了。

双腿如同灌了铅。

那是一种从骨髓深处蔓延开来的麻木,仿佛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在同一瞬间被人掐断。

他还能感觉到风,感觉到枯叶蹭过手背的触感。

但那些感觉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遥远、不属于他。

“你……覃玄法……你……”

他的嘴唇在动,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破碎。

但那声音只存在了半秒。

一股冰冷的触感从脊椎底部升起,正顺着他的椎骨一节一节往上爬。

爬过腰椎。

爬过胸椎。

爬过颈椎。

每经过一处,那处的知觉就被彻底吞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滚烫的、腥甜的胀痛感。

黄狂的视野开始扭曲。

眼前的天启市夜景像是一幅被泡进水里的油画,霓虹灯光晕染开来,颜色混成一团。

他看见自己的手抬了起来。

他没有下达这个指令。

那只手举到面前,五指张开,又缓缓握紧,像是在测试一具新到手的提线木偶。

“兄弟!”

一个声音从他的喉咙里发出来。

但说话的,已经换了个人。

“对不起。”

覃玄法的声音从黄狂的嘴里吐出,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满足感。

他活动着这具新到手的躯壳,扭了扭脖子,颈椎发出“咔咔”两声脆响。

“兄弟,你累了,你休息吧!”

“下辈子,我当牛做马还你……”

黄狂的意识就这样被困在体内。

他能看见。

能听见。

能感受到每一寸肌肤被他人操控的屈辱。

却动弹不得。

他想怒吼。

发不出声。

他想挣扎。

没有手脚。

那种无力感铺天盖地地涌上来.....比死亡更令人窒息。

死了就一了百了。

可他偏偏还活着。

活在自己身体里的旁观者,眼睁睁看着别人穿着他的皮囊,用着他的手脚,呼吸着属于他的空气。

这具身体曾经在长城上浴血搏杀。

曾经一拳轰碎过邪神眷属的头颅。

曾经闯过尸山血海。

现在,它成了一个容器。

“兄弟!”

覃玄法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神色歉疚.....那是黄狂的脸,可又完全不属于黄狂。

“我知道你能听见。”

他转过身,操控着黄狂的身体朝战争学院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栋建筑的轮廓已经完全隐没在夜色里,只有几扇窗户还亮着灯。

“你一定在想,什么时候的事,对吧?”

覃玄法抬起手,看着黄狂掌心的纹路,像是在看一张老照片。

“还记得我们在无相荒漠,发现无相之门时的那场仗吗?”

黄狂的记忆被这句话狠狠拽了回去。

西部战区。

无相荒漠。

断壁残垣上满是焦黑痕迹,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沙尘的气味。

他背后被蚀心魔的骨刺贯穿,伤口溃烂发黑。

是覃玄法用刀一点一点把腐肉剜去,替他包扎。

那时候的覃玄法,是他最信得过的人,也是他最好的兄弟。

“就是那天。”

覃玄法操控着黄狂的身体,缓缓迈开步子。

一开始,步伐还有些生疏,像穿了一具不合脚的皮囊。

可几步之后,便越来越流畅,越来越自然,仿佛这具身体天生就该由他来主宰。

他沿着人行道,朝街道深处走去。

走得很慢,像散步,也像在享受。

“黄狂,我的好兄弟。”

他用黄狂的脸,黄狂的声音,轻轻开口。

“你以为,那些年你修不好武骨,是天意?是天赋废了?是联邦救不了你?”

“不。”

“是我。”

“刮骨那晚,我往你伤口里,埋了一颗种子。”

“无相邪能之种。”

“无相邪神赐下的本源之力,加上我的一缕神魂凝成。跟那些杂鱼的侵蚀不一样,它不会立刻发作,不会让你变成怪物。”

“它会潜伏,会休眠。”

“这是我给我自己留下的最后一条退路。”

他走得很慢,喋喋不休,像在和一个老朋友聊天。

“可这颗种子很挑食。你太强的时候不行,会被你的天闻武骨排斥。所以我只能趁你昏迷,亲手打碎你的武骨。”

“你太弱的时候也不行,你的意识会直接崩溃。”

“所以我只能等。”

“等无相邪神死。”

“等那颗邪能之种,真正被我那缕神魂吞噬,夺来一缕欺诈权柄。”

覃玄法笑了。

用黄狂的脸笑了。

那笑,映在霓虹里,冷得让人发毛。

“所以,你知道为什么那些年,你始终无法修复武骨了吧?”

“因为你的武骨本源,从头到尾,都在替它打掩护。”

“你每恢复一分,就被它吞掉一分。你的天闻武骨,是它的盾,是它的粮,是它的坟。”

“我藏在你的武骨里,借你的天闻武骨遮蔽天机。躲无相邪神的探查,躲人族天王的探查,躲联邦的目光。”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天启市夜空。

霓虹映在黄狂的瞳孔里,却照不亮那里面的一点阴冷。

“后来,无相邪神死了。”

“死了,就再也没有任何存在,能查到我那缕神魂了。”

“所以我才松开禁制,让你慢慢恢复武骨。”

“你的武骨本源,养了那颗种子这么多年。如今,那缕欺诈权柄,已经归我。”

“我骗了联邦天王。”

“我骗了无相邪神。”

“我骗了天下人。”

“我哪也没去。”

“我就在你体内,在你骨头里,在你每一次呼吸里,等着。”

“等一个机会。”

“我原本以为,这个机会,永远不会再出现了。”

“因为完整的欺诈权柄,已经被别人所得。”

“可谁知道……那个蠢货……”

“哈哈哈,那个蠢货……”

“他傲慢到……竟然连欺诈权柄的完整性,都没有去证实……”

“他居然一直以为,杀了无相邪神,就真的掌握了欺诈权柄……”

“他以为....欺诈权柄在他体内,他就能掌控这则权柄.....”

“他不知道……万变之主赐下的任何权柄,都需要这位存在重新赐福!”

“而现在,万变之主,对那个蠢货失望了。”

“祂将完整的欺诈权柄.....”

“赐予了我!”

“都是人类叛徒,那个蠢货....真的....很蠢....”

他微微低头,像是在对识海深处那个被压制的灵魂说话。

“所以....兄弟,我又回来了……”

“你说.....”

“这世上,还有谁,能拦我?”

夜色沉沉,无人应答。

可整座天启市,仿佛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风卷枯叶,从他脚边掠过。

覃玄法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兄弟……你在长城上背我,在长城为我挡刀的时候,我是真的感动。”

覃玄法忽然停下脚步,站在一盏路灯下。

昏黄的光打在黄狂的脸上,影子拖得很长。

“真的。我说你是我这辈子最珍视的兄弟,这句话不是假的。”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那张脸是黄狂的,可流露出的情绪却是一个死人曾经的心境。

“但你应该也明白。人活着,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他低头看着黄狂的双手。

“你怪我也好,恨我也好。反正这辈子算我欠你的!下辈子……我再还你!”

沉默了几秒。

覃玄法深吸一口气,胸腔扩张,夜风灌入鼻腔,带着城市特有的金属与尘埃的味道。

他缓缓吐出来,像是在品味什么稀世佳酿。

“活着的感觉真好。”

那声音里有感慨,有满足,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哽咽。

他不是不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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