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破晓之前,最深的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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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谭行他们还在腐壤荒原上清扫最后几处残烬的时候,东部战区参谋部总参林东亲手签发的红色绝密电文,已经从战区指挥中枢脱缰而出。

加密通讯链路像一条灼目的火龙,沿着等离子火花塔的灵能节点一路狂飙,烧穿长城全线,直抵联邦中枢广播塔台。

下一刻,那道电文被拆解成洪流般的信号,灌入每一座城市、每一个乡镇、每一片有人族旗帜飘扬的土地。

广播里,播音员的声音压着颤抖,一字一顿地念:

“腐壤异族,已灭。“

“溃壤邪神被玄坛天王,当场击杀!“

“腐壤异族三大祭祀,全数伏诛!“

“荒原,收复。“

“东部长城之外,再无腐壤异族。“

五行字。

八百三十一年的枷锁,碎了。

第一声欢呼,从离战场最近的长城戍卫哨塔炸开。

一名守了十九年边关的老兵,攥着那张通讯纸页,拇指把纸边都掐出了印子。

嘴唇哆嗦了半晌,他突然一把甩掉头盔,满头花白的头发被晨风吹乱,仰头朝天,扯着嗓子吼出一声.....

那一声粗粝、沙哑、带着十九年积压的腥风血雨,像一把刀劈开了天幕。

整条防线炸了。

烽燧、暗堡、火力据点,所有能喘气的活人全在吼。

哨声、枪响、金属敲击声混成一片,把清晨的天穹搅得滚烫,连天际上残留的邪能都被声浪震得碎成粉末。

东部战区作战指挥部。

那些盯着沙盘熬了三天三夜的参谋们面面相觑。

有人愣怔了好几秒,眼珠子都没转一下,直到林东把那纸电文重重拍在桌面上,声音不大,却比任何命令都沉:

“结束了。“

整个指挥部像被掀开了盖子的高压锅,欢呼声从每一道门缝里挤出来,从参谋部一层层向外涌,滚过作战大厅、通讯枢纽、调度中心。

那些平日沉默如铁的将领们拍着彼此的肩膀,有人摘下眼镜擦了一把,有人背过身去深吸了口气,再转回来的时候,眼眶通红,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消息继续冲。

从长城脚下的补给城点开始,顺着一级级通讯节点向腹地蔓延,像雪崩之前的第一粒雪籽,沿着山脉的每一道沟壑狂奔。

五大战区,尽数收到。

而后,军宣部总闸放开,联邦五道,同步播报。

工厂里的流水线停了下来,操作台上的工人攥着扳手仰头听广播;

学校里,铃声被紧急切断,广播从每一间教室的喇叭里炸出来;

街市上,行人集体顿住脚步,不约而同地仰头望向广场中央那块巨型全息屏幕。

通令在屏幕上缓缓滚动,黑底金字,方正庄严。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站在广场边,抬头望着屏幕上那几行字,浑浊的眼眶里猛地滚出泪来。他嘴唇翕动着,像是在念给什么人听。

身边的年轻人还在愣怔之中,世界安静了大约三秒。

然后,不知是哪条街先炸的嗓子.....

“赢了!“

一声吼,像推倒了第一块骨牌。

“赢了!“

“赢了!“

“真的赢了.....!“

欢呼声从一条街涌向下一条街,从一座城涌向下一个城,像燎原的火,烧过平原、山岭、大河、边疆,把整个联邦裹进一场彻彻底底的沸腾里。

工厂汽笛拉响,运输飞梭在城市上空盘旋鸣笛,广场上的人群越聚越密,有人翻出压箱底的旧军旗用力挥舞,有人把帽子直直抛上半空,有人抱紧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放声大笑,也有人跪在地上,哭得浑身颤抖。

整个联邦像一口被烧到极限的巨锅,锅盖再也压不住,热浪冲天,声震九霄。

八百三十一年。

一代又一代人守着那道终年弥漫腐臭与绿雾的长城,守到白骨堆成山,守到名字刻满碑林,守到很多人在弥留之际还睁着眼问:

“邪祟未绝,下一代该怎么办?“

今晨,他们终于能回答。

赢了。

不止是赢了一场仗。

这是人族被压制、被蚕食、被异族围困千年之后,第一次正面挥拳,第一次将一尊全盛时期的邪神斩杀于阵前,三大祭祀尽数伏诛,异族一脉,连根拔起。

从此以后,诸神破封的恐慌彻底烟消云散。

从此以后,整个异域,都该认清一件事.....

人族,已经不是千年前那个被随意践踏的弱小之族了。

现在的人族,每一拳抡出去,都是灭族的分量。

联邦五道,日出正东。

长城内外,哭声笑声枪声汽笛声,汇成一道横贯天地的长音,久久激荡。

然而,同一时刻.....

东部战区,天穹倾覆。

夜祟亲率夜魔异族,举族叩关。

黑潮如泼墨般自东向西铺卷而来,吞没了最后一缕日光,吞没了中部长城界域之上所有能辨认的地平线,将万里边防一口吞入永夜。

那是夜魔异族的黑潮。

千百年来,这支种族寄生在漆黑之地,从不在光明中现身,哪怕在异域诸族中也算得上最阴晦的一支。

但今夜,祂们倾巢而出,把整个族群的命押在了这一战上。

黑潮撞上长城的那一刻,整条东部防线轰然震颤。

灵能屏障在黑潮冲击下疯狂闪烁,裂纹从撞击核心如蛛网般急速蔓延,光纹明灭间发出濒临崩溃的嘶鸣声。

戍守中部长城漆黑之地防区的是第九集团军。

他们没有听到胜利的广播,没有接到总参的红色电文,更没有时间欢呼。

他们在黑潮压境的下一秒便投入了战斗。

整条防线上的战斗警报同时撕响,灵能炮台几乎在同一瞬间完成了从待机到满功率的跃升。

但太黑了。

灵能探照灯的强光刚刚刺破黑暗,光束边缘便被更浓稠的阴影一口吞噬;

灵能炮火轰出的灼白光团在黑潮深处炸开,热浪翻涌,却仅仅照亮了那浓稠黑暗的一瞬.....像火把丢进深海,挣扎着亮了一下,随即被无声淹没。

夜祟立于黑潮之巅。

祂的身形隐在墨色雾霭之中,看不清面目,只有一双暗金色竖瞳悬在黑暗深处,如两口倒悬的深井,居高临下俯视着长城上那些渺小如蝼蚁的人影。

祂身后,夜魔异族如潮水般从黑暗中浮现.....

翅翼掠过夜空时撕裂空气,发出风刃般的尖啸;

无数对猩红的眼珠在无边的黑暗里浮动交错,如冥河上浮起的鬼火阵列,密密麻麻,直至天边尽头。

夜祟缓缓开口,声音像砂纸在骨面上反复摩擦,沙哑、缓慢,带着某种近乎品鉴的愉悦:

“人族的主力,去了腐壤。“

“他们的刀,砍在了别处。“

“他们的神,已经出手了。“

竖瞳微微眯起,祂抬起一只覆盖黑鳞的手,指尖遥遥指向长城,一字一顿:

“那么现在.....“

“这道墙后面,还剩下什么?“

黑潮应声暴涌,如一记墨色重拳,再次狠狠砸在长城灵能屏障之上。

裂纹骤扩,碎石崩飞,整段城墙发出不堪重负的低吼。

东部战区的烽燧以最后残留的灵力拼命燃烧,将求援信号一遍遍射向夜空深处。

但夜魔黑潮像一堵活的干扰墙,将通讯链路绞得断断续续,信号在黑暗中明灭如风中残烛,每一次闪烁都比上一次更微弱。

这里还在厮杀的来联邦战士,还不知道腐壤一战的结果。

他们不知道玄坛天王已经斩杀了溃壤邪神,不知道三大祭祀尽数伏诛,不知道东部长城之外再无腐壤。

他们只知道,面前的黑夜正在像活物一样吞噬一切。

探照灯照不透,炮火轰不穿,援军呼不应。

他们只知道,脚下的长城在颤抖。

中部长城,战争未停。

而在这片被永夜吞没的防线上,第九集团军每一位士兵握紧了手中兵器,迎着黑潮深处那一双双猩红的眼睛,没有一个人后退半步。

中部长城,全线告急。

黑潮第三波冲击撞上灵能屏障的那一刻,整段城墙像被人从内部锤了一记闷拳,巨大的龟裂声贴着地表传出数十里,碎石簌簌而落,溅起的烟尘在黑暗中翻涌如沸汤。

第九集团军的士兵们没有后退.....事实上,他们根本没有后退的空间。

身后是长城,退一步,便是千里沃野尽成焦土。

“稳住!“

第九集团军军长沈鹤鸣浑身浴血,灵能护甲的左肩甲已经被黑潮侵蚀得只剩薄薄一层铁皮,他站在城头最前缘,手中的战刀劈开一头扑上来的夜魔,刀锋从对方翅根切入、肋骨间穿出,带出黏稠的暗色液体。

那头夜魔嘶叫着化灰散去,但后面的黑暗里又涌出密密麻麻的影子,填补了每一寸空缺。

“军长!三点钟方向,屏障裂纹扩大至三米!“

“七点钟!敌群突破了第一道火力封锁线!“

汇报声接连不断地从通讯频道里挤出来,每一句都压着喘息和枪炮底噪。

沈鹤鸣咬紧牙关,扫了一眼周边的情况。

不够。

远远不够。

仅仅靠他一个集团军,根本顶不住夜魔异族的疯狂进攻。

灵能炮台已经烧红了炮管,冷却系统在超负荷运转下发出刺耳的尖鸣,炮手们脱了手套赤手装填灵能弹药,掌心的皮肉被高温烫得焦黑起泡,却没有一个人松开扳机。

每一发炮弹打入黑潮深处,炸开的灼白光球像在墨池里投进一颗火星,照亮了那片黑暗中狰狞扑来的影子,闪一瞬,又灭了。

“操他娘的……“

一名炮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汗,咬着牙把下一发弹药顶入膛室:

“这鬼东西怎么打不完?“

没人回答他。

因为他们心里都清楚答案.....夜祟亲至,黑潮不绝。

只要那只邪神还站在黑潮之巅,夜魔异族便是不死不休的潮水。

祂权柄所及,黑暗便源源不断被召唤出来,填满每一处被轰开的缺口,淹没每一寸被净化的地面。

夜祟仍旧立在原处。

祂甚至没有动过一步。

那双暗金色的竖瞳平静地注视着前方战场,看着那些渺小的人影在黑暗中厮杀、倒下、被吞噬、又有人顶上去,祂的姿态像在观赏一场早已写好结局的戏剧。

偶尔有流矢或炮弹碎片掠到祂脚下百丈之内,都会被黑雾无声搅碎。

“无谓的挣扎。“

夜祟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先前更轻,却清晰地灌入每一个战士的耳中:

“你们举两大战区之力,换一个腐壤的覆灭的可能....“

祂抬起手,黑潮应声升高十丈,如一面倒悬的天幕,缓缓向下压迫。

“值吗?“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黑潮如山岳倾覆。

整段长城像被巨掌攥住,灵能屏障发出碎裂前的爆鸣,裂缝骤然蔓延至防线全段,刺耳的崩裂声连成一片,像千万根钢弦同时绷断。

守在屏障最前线的士兵们被冲击波掀飞出去,有人撞上城墙昏死过去,有人落地翻了两圈又撑着刀站起来,但更多的人脚下灵能阵地碎裂,整个人从城头跌入黑暗,被黑暗吞噬化为白骨。

“小心!!“

沈鹤鸣一把拉住身边副官的后领,将他拽回城垛内侧,自己却被反震力撞得肋骨闷响。

他跪在碎石中,撑刀抬头,看着头顶那片缓缓压下的浓稠黑暗,嘴角扯出一个带血的笑。

“值?“

他啐了一口,嗓音嘶哑却仍旧响亮:

“你他妈问老子值不值?“

他撑着刀站起来,浑身灵能护甲碎了大半,露出下面血淋淋的皮肉,但那双眼睛亮得像烧红的铁。

“老子守这道墙二十三年.....“

他一字一顿:

“每一寸土,都他妈值。“

身后的战士们无声,但所有人握紧了武器。

夜祟的竖瞳微微闪烁,似乎有一丝近乎困惑的停顿。

随即祂收回目光,黑鳞之手再度抬起,指尖黑芒凝聚.....

“那就,灭了吧。“

黑芒脱手的瞬间,整片天穹的黑暗骤然收束,化作一根横贯天地的墨色长矛,携带着碾碎一切的邪能威势,直刺长城。

那一刻,没有人能挡。

城墙上的士兵们仰头望着那道从天而降的黑色长矛,手中的兵器攥出了血印,骨节发白,却没有一个人有办法接住那一击。

灵能炮台射出的最后一轮炮弹在矛身上炸开,只溅起几缕火花便消散无踪;

那些火力掩护射出的弹幕还没靠近矛身十丈便被外溢的黑芒搅碎成虚无。

沈鹤鸣从碎石中挣起半个身子,战刀向上扬了一半,停在半空.....他知道,这一刀挥出去,连矛身的边都碰不到。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击落下,长城必裂。

不止是裂.....黑潮紧随长矛之后,将在缺口撕开的一瞬间涌入,届时防线溃散,黑潮倒灌,中部长城将再无屏障。

所有人,目呲欲裂,双眼泛红。

但就在这弹指一瞬,沈鹤鸣猛地抬头。

他浑身灵能护甲碎了大半,血淋淋的皮肉裸露在夜风中,那双亮得像烧红铁块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道正在坠落的墨色长矛,牙关咬得咯嘣作响。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鼓胀到极限.....然后,浑身真元暴起。

血红色的真元火焰从他残破的护甲缝隙中喷薄而出,将周身的碎石震得四散飞溅。

他单膝跪地,握刀的手青筋暴突,膝盖碾碎脚下青砖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他蓄势,他在蓄势.....他准备升空。

他要以血肉之躯,硬撼邪神这一击。

哪怕死,也要拦住几息。

哪怕碎成齑粉,也要让那道长矛偏上半寸。

只要给身后的防线争取到哪怕一口喘息的时间,那就值了。

刀锋震颤,灵能火焰在他背后凝成一对残破的翅翼轮廓。

他即将跃起.....

然而.....

一道光,从长城的正中央升起。

那光起初只有一点,像锻炉深处被埋了千百年的火种,刚重见天日时还带着些许陈旧的金红色,有些暗,有些不耀眼,像是被岁月磨钝了锋芒的老物。

可就是这么一点光,在接触到黑潮气息的那一瞬间,骤然膨胀.....

金红色的光芒如同被砸开的万钧铁水,轰然泼洒出去,所过之处,黑暗退散如潮水遇堤,黑雾蒸发成白烟,空气中那股浓稠的腐朽腥臭味被高温熨烫成一缕缕干净的青烟,升入高空。

光芒深处,一道身影冲天而起。

他身披金红色战袍,战袍上锻痕交错如龙鳞盘绕,没有披风,没有冠冕,周身没有一丝多余的华饰。

只有一双手臂赤裸在外,肌肉线条如同熔岩凝固成的山脊,每一寸都带着千锤百炼之后才有的刚硬质感,拳面上是层层叠叠的老茧和旧灼痕。

他飞出长城的那一刻,身后一尊巨大的虚影同时显化.....

那是一尊煅炉。

万丈高,三千丈宽,炉口朝天,炉腹内金红火光翻滚如怒涛拍崖。

煅炉虚影显化的一瞬,整条长城上空的温度骤然爬升,冷冽的夜风还没吹到城头就被热浪搅碎,连那股浓稠的黑潮边缘都发出被灼烧的滋滋声,像油脂落在烧红的铁板上,边缘开始卷曲、翻白、碎裂。

下一刻,煅炉之中飞出一条火龙,将那道疾驰而来的漆黑长矛吞噬搅碎。

夜祟的竖瞳骤然收缩。

祂的身形在黑潮顶端猛然定住,随即嘴角咧开,声音里压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惊喜与杀意:

“永战……“

“你终于肯出来了?“

那道金红身影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看夜祟一眼。

他只是静静地悬停在煅炉虚影之前,脊背挺直如一柄立地顶天的锻锤,双臂缓缓展开,掌心朝下。

金红色的光芒从他掌心如铁水般淌落,一滴滴坠入煅炉炉膛之中,每一滴落入,炉膛内的轰鸣便加重一分。

三滴之后,整个煅炉虚影发出了像沉睡千年巨兽被唤醒心跳般的低吼,炉腹中火光暴涌,金红色烈焰沿着炉壁盘旋而上,直冲炉口。

而后,他缓缓开口。

声音不重,却像锻锤敲在砧面上,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地砸进长城上每一个战士的耳朵里:

“儿郎们.....“

“抬头。“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金红色的光芒从他身后煅炉中喷薄而出,如同旭日从深渊之中猛然跃出,光芒万丈,将方圆万里的黑暗撕开。

黑潮在光芒中发出刺耳的嘶鸣声,那股如同冰雪投入沸水般剧烈蒸腾的景象铺天盖地地展开.....暗雾翻卷、溃散、崩解,那无边漆黑夜色在炉火之光的照耀下脆得像薄冰,一寸寸碎裂、融化、消散于无形。

夜祟那赖以成名的黑夜权柄,在煅炉金光面前,被生生撕开了一道横贯天际的口子。

光,落了下来。

长城之上,那些浑身浴血、几乎站立不住的士兵们,挣扎着仰起头。

灵能探照灯照不透的黑暗,炮火轰不穿的黑暗,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却。

金红色的天光从裂口中倾泻而下,淋在他们的肩甲上、战刀上、满是血污的脸上,暖得像有人把手掌贴在了额头。

有人颤抖着张了张嘴,喉咙里滚出沙哑的声音:

“是……永战天王……“

“是我们的永战天王.....!“

更多的人喊了出来。

嗓音从零星的几个,到几十个,到整段城墙上的数万人同时仰天嘶吼,那声浪与炉火之光的轰鸣交织在一起,震得脚下残破的城墙都在回响。

但战争远未结束。

黑暗与炉火,在天穹之上互相撕扯,各占半壁。

夜祟的黑鳞之手再度攥紧,五指间黑芒暴涨,脚下的深渊深处传来沉闷如潮的翻涌之声.....

新的黑潮正在被召唤,比先前更浓、更厚、更沉,如同一整片夜空正从地底一寸寸掀起,带着碾压万物的重量,疯狂填补金光绞杀之后留下的每一丝空隙。

那黑暗翻涌时发出的声音,像千万根铁链在深海中拖动,沉闷而绵密,压得人心口发堵。

长城之上,那些刚刚看到光芒的联邦战士们再一次绷紧了脊背。

光还在,但黑暗正在回涌,那速度太快了,黑潮如活物一般缠绕着金红光芒的边缘,一点一点蚕食,一点一点包围,像一头受了伤的巨兽在重新蓄力,要一口将整片天穹重新吞入腹中。

永战天王悬于煅炉之前,金红色战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看着那正在翻涌回卷的黑暗,没有退,没有动,甚至没有皱眉。

他只是缓缓收回双臂,双拳在身前并拢,拳面上金红色的光芒骤然凝聚,像两轮正在成形的大日,灼热得连他周身的空气都开始扭曲变形。

光芒一层层叠加,从拳面蔓延至小臂,再沿着肩胛扩散至整个上半身,煅炉虚影在他身后发出共鸣般的轰鸣,炉火高涨,将半边天穹映成熔金之色。

他望向夜祟,缓缓开口,却清晰地压过了黑潮翻涌与炉火轰鸣,一字一字落在天地之间:

“夜祟。“

“你挑的时候不错。“

“但你挑错了人。“

话音未落,他右臂猛地向身侧一探.....

一杆燃烧着烈焰的大戟,从煅炉炉口之中破焰而出。

那戟通体金红,戟杆如淬火百炼的精钢,表面密布着被反复捶打后留下的锻纹,像火焰凝固成了金属的脉络。

戟刃宽阔而厚重,刃脊正中一道炽白的焰槽贯穿始终,仿佛炉火之心被封在了钢铁之中,此刻正在疯狂流转、燃烧,将周身的黑暗尽数燎成青烟。

戟杆末端垂着一面残破的战旗,金底红纹,旗面在夜风中翻卷得猎猎有声,像一面从未被征服过的军魂。

永战天王五指合拢,握住戟杆的瞬间,整杆大戟发出一声低沉如龙吟的嗡鸣。

他手腕一翻,戟锋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灼白火光沿刃槽喷薄而出,将扑到近前的黑潮余烬尽数扫灭。

戟锋指向夜祟。

永战天王的声音陡然拔高,如锻锤砸开天门,一字一句,带着千年煅炉淬炼出的杀伐之气,砸向黑潮之巅那道暗金色的竖瞳:

“邪祟,是谁给你的胆子.....“

“竟敢独自前来叩关!“

夜祟周身黑雾猛地一滞,随即翻涌得更烈,像被冒犯了尊严的野兽在低吼中炸开鬃毛。

祂的竖瞳骤然扩张,暗金色的光芒在黑暗中如两盏灼目的鬼灯,死死盯着那道持戟而立的金红身影。

“永战,“

夜祟的声音从磨牙般的齿缝中挤出,带着被激怒之后的冷厉与讥诮:

“真当你无敌了不成?“

祂的黑鳞之手缓缓抬起,五指间黑芒缠绕,身后黑潮随之暴涨,像一匹被拽紧了缰绳的怒马在蓄力刨蹄,深渊深处传来更加沉闷的回响。

“昔日吾与你攻伐,不过权柄分身降临罢了!而现在.....“

祂的声音陡然拔高,黑潮随之升腾十丈:

“吾已破封而出!本尊亲至!“

祂的竖瞳中迸射出暗金色的光焰,声浪压向长城:

“吾之战力,在本域侍神之中亦在前列!吾乃黄铜之主亲赐的神选战士.....今天,必杀你!以你头颅献祭于黄铜之主,以报我千年憋屈之仇,以重获吾神恩宠!“

黑潮在祂话音落下的瞬间骤然合拢,如同一头张开了血盆巨口的深渊之兽,要将半空中那道金红身影连人带戟一口吞下。

然而.....

永战天王闻言,仰头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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