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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臣子余令,谨奉天讨,大誓师于三军,檄告建州逆奴恶贼之罪......”
“尔祖尔父,皆我神族圈养之犬;尔身尔命,本李成梁马厩下之蛆,赐尔衣冠,赏尔粮米,容尔在边外苟延残喘.....”
“尔自以天命,以“遗甲十三副”起事,实为十三副棺材板自掘坟墓!”
“待天兵破寨之日......”
檄文如惊雷,如雷霆般在京城激荡。
檄文一出,复仇开始!
“孩子你要去哪?”
清晨的京城开始热闹了起来,因为檄文的缘故比昨日早了许多。
天刚放亮,茶馆喝茶的人就坐满了,说书人台案前的听书人都没了!
小小的院落里传来了织布机哒哒的碰撞声!
在话音响起的时候,有节奏的织布声也戛然而止。
看着披甲戴褂的孙子,头发都快掉完的马氏有一瞬间的恍惚。
在这一瞬间,她看到了他,也想到了他。
太像了,实在太像了!
“祖母,余大人要杀建奴,孩子要去,孩子不孝!”
话音才落下,孩子跪地就开始磕头。
听着砰砰的磕头声马氏的眼泪就出来了。
马氏一族的全部荣耀和恩宠因为“建奴”成了万人捶的破鼓!
马林老将军尸骨无存,儿子马燃、马熠随之而去。
一夜之间,马家立起数座衣冠冢!
老妇人靠着这口气活着,她想去抓一把土,盖住她那枯寂的心。
可这口气却也时时刻刻的折磨着她!
辽东丢了,去不了,去不了,哪怕到死,这口气都抚不顺了!
无数个日日夜夜,老妇都会看到自己的儿子,儿子河边哭。
“娘,我疼,儿子好疼啊,娘啊,儿子想回家!”
梦境在眼前浮现,马氏看着自己的小孙儿,颤抖道:
“你是家里的独苗啊!”
“祖母,我知道我是家里的独苗,可孙儿不想看到你夜里偷偷的抹眼泪,不想看到你抱着排位低声啜泣!”
壮小伙子突然抬起头,掷地有声道:
“祖母,孩儿要去辽东,去祖父战死的地方,去我父亲战死的地方,亲自挖一土,好让他们落地归根!”
“不去行么?”
马归低头不语,马氏一族的荣耀没了,萨尔浒之战后被清算了。
朝中大人说非指挥不力,实乃是将领之昏聩!
为了平息众怒,罪责由几家承担。
这些年马归都在关注着余令。
身为将门子弟的他对余令有着天然的自信,因为余令的成军完完全全脱离的兵部。
就像当初的戚家军一样。
可后面的余令走出和戚家军不一样的路。
余令竟然没从兵部拿银钱和粮草,也没依靠地方驿站的补充!
而是靠抢,硬是把河套抢下来了!
细想之下,建奴也是如此崛起。
先抢小的,有了实力之后抢女真各部,直到完成对“六堡”掠夺,实力大增。
余令也是如此。
打下河套鄂尔多斯部,攻归化城拿下几代顺义王的全部积蓄,继而战永谢布部兵锋直指林丹汗!
结果就是,林丹汗死在了拿岁赐的路上。
当余令拿下草原,马归觉得这个时候应该给予余令英雄般的待遇。
封个侯,掌管兵部,打下建奴指日可待。
谁料,南人北人之争论调又开始了。
这些人讲大义,讲座师,讲同乡论江湖,讲朝堂,用各种恶毒的语言说余令小人得志。
可他们连最基本的“莫笑农家腊酒浑”都忘了!
他们认为他们不行,别人也不行。
马归和朝堂的那些以为余令运气好的人不一样。
因为这群人不但认为余令运气好,他们还认为建奴的崛起也是运气好。
只要腾出手,收复辽东指日可待。
“孩子咱家败了,没有家丁了,也没家将了,就连家里拉车的马也是你祖父的故旧偷偷的送的,我不放心,我不放心啊!”
“奶奶,去的人不止我一个,请让孩儿去,孩儿不想你哭了!”
马氏再次深吸一口气,拉着小孙的手。
一老一少,一高一矮,慢慢的走到小小的祠堂,然后安静的坐在牌位下那个破椅子上。
马氏看着排位突然厉声大喝:
“马熠你看到了嘛,你的儿子是一个有种的,跟你一样有种啊!”
马归跪地磕头,一个,两个,三个......
“祖宗在上,保佑你可怜的孩子吧,咱们没怂,没怂!”
“他们笑我们的笑声好大啊,列祖列宗听到了么,他们在笑我们啊,在大声的嘲笑啊!”
淡淡的灯火下,枪头熠熠生辉,光亮如新!
马归看着祖母,突然明白,原来祖母在骗自己,她说她忘了,其实什么都没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