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五零章 你站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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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许科长的死刺激了他;也许是过去种种让他倍感绝望;也许是因为今天衮衮诸公,没有一个站出来与他并肩作战的,让他感到太孤独了————」梁储叹了口气。

「是我的错。」苏录喉咙发紧,低声道:「我要是早去劝劝皇上,说不定就没这事了。」

「好了,谁也别自责了,谁也没想到他会去撞这一下?」李东阳拍了拍苏录的肩膀,低声道:「现在最要紧的是,我们不能让他白撞,一定要战斗到底!」

「————」苏录缓缓点头,心情无比沉重。

这时,张林快速走过来,对着苏录躬身道:「苏大人,陛下在华盖殿等着您。」

「好,我这就过去。」苏录点点头,跟李东阳和梁储告了罪,便跟着张林快步朝中左门走去。

「皇上心情很不好。」张林小声提醒他,「把刘公公都撑走了。」

苏录点点头,穿过中左门,便见朱厚照坐在华盖殿前的台阶上,身上还是上朝的冕服,但已经摘了平天冠,两眼发直,神情紧绷,看着像还没缓过神。

苏录走过去,唤了声陛下,朱厚照才抬起头,眼神有些闪烁,像个闯了祸的孩子。

「相信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苏录点点头,「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儿。」

「坐下说话。」朱厚照拍了拍身边的台阶。

苏录便依言坐下,听皇帝祥林嫂似的絮叨道:「我反覆回想了,真的对他够客气了。因为他是你的座师,也是朕的侍讲师傅,他当时那样咄咄逼朕,我都没骂他,只让他退下,他怎麽就非要往柱子上撞啊?」

朱厚照更多的是憋闷,重重一拳捶在膝盖上,不停发问:「为什麽为什麽为什麽?为什麽要置朕於不义啊?!」

「皇上,王阁老不是冲着您来的。」苏录心中也一样憋闷,还要低声安慰朱厚照道:「他知道刘瑾做的那些事儿,您未必都清楚内情。也知道满朝文武慑於刘瑾的淫威,没人敢说实话。只能拿自己的命,为皇上敲响警钟,也要激励百官不要再苟且下去了,勇敢跟刘瑾作斗争。」

「好好说话不行吗?非要拿命换?」朱厚照往身後的台阶上一靠,支肘望天道:「对了,许天锡的死,到底是怎麽回事?」

詹事府的调查局其实就是内行厂。发生在京里的言官横死案,属於大案要案。苏录有义务查清这个案子,况且案情也没有那麽复杂,便跟皇帝禀报导:「回陛下,臣第一时间便派钱宁,带着最有经验的仵作去验过屍——许天锡确系自缢,不是被人勒死後伪装的。这两者区别很大的,仵作不会看错。」

朱厚照神情稍霁,「还好,要真是刘瑾弄死的,朕真不知道该怎麽保他了。

"

「只是钱宁没找到他遗疏的草稿。」却听苏录话锋一转道:「这一点很不寻常,因为奏疏不能有任何错别字,所以不论谁上奏,都要先打草稿的。故而有理由判断,在我们去之前,他家里已经被人清理过一遍了。」

「你们找到他的仆人了?」朱厚照问。

「暂时没有。」苏录摇摇头。

「那你们是怎麽知道他要死谏的?」朱厚照皱眉。

「因为他工科的同僚都作证,说他前几天就打定主意,要上疏弹劾刘瑾,阻止《见行事例》。旁人劝他说太危险了,他说要是咱们都不敢说话,还要六科干什麽?後人怎麽看我们这批言官?」」

「旁人便说,你就算自己不怕死,也要想想家里人。他便把妻儿都打发回了老家,还把欠的饥荒都还了。」苏录接着道:「而且许天锡马上就要升太常少卿,也算在六科熬出头了,绝无平白自尽的道理。」

朱厚照听完沉默了好久,方问苏录:「你觉得《见行事例》该不该刊行?」

「————」苏录面现纠结之色。

朱厚照恍然想起,他的老师刚刚为此死谏,理解地拍了拍他的膝盖道:「别勉强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从感情上,我当然恨刘瑾要死,更心疼老师。但————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它不该以个人意志为转移。」苏录却摇摇头,低沉而坚定道:「所以我只能说《见行事例》本身确实水平一般,尽是些未经调查、异想天开的规定。别说只是刊行天下了,你就是刻成榜文让老百姓天天背,它也执行不下去。」

「明白。」朱厚照点点头,心说那不就是《大诰》吗?当年太祖皇帝为了推广《大诰》,不遗余力,甚至会背的人给官做。力度之大,无以复加。

但因为太过脱离实际,太祖一去,就被彻底废弃了————

苏录这番话,乍一听是跟他座师站在一边的,但朱厚照何其聪敏,却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满意疑惑道:「既然如此,他们还反对个啊?看刘瑾的笑话不好吗?」

「因为王阁老反的不是《见行事例》,而是刘瑾专权变法。」苏录轻叹一声道。

「那他反的对不对?」朱厚照问道。

如果昨天问他这个问题,苏录可能会迷茫。但经过昨夜妻子的开导,他已经————不再迷茫了。

便小声答道:「对也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