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4 腊味煲仔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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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如此,贾昌朝更详细列举出适宜出租的官舍,这些官舍多用于款待外使,然经年闲置,甚或为小人侵夺私占,徒耗国帑。不若赁与吴记,待外使来朝,另择他处接待便是。

条陈详备,显是蓄谋已久!

“冠冕堂皇!分明假公济私,却托言为官家谋利!”

欧阳修气得须发皆张,厉声呵斥。

贾昌朝府邸位于景明坊,若吴记迁至光华门外,距贾府不过一坊之遥,直如近水楼台,取食何其便也!

不可!万万不可!

他昨日才为吴掌柜争得酿酒权,新酒尚未沾唇,倘若吴记就此迁走,岂非为他人作嫁衣裳?!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欧阳修急得来回踱步,一时却想不出有理有据的反驳之辞。

他深知,贾子明此议正合官家心思,吴记若迁至东华门外,官家便可时常品味吴记珍馐。

只凭他独自进言劝谏,恐怕于事无补,还得与诸公共谋对策……

……

忙忙碌碌又两日。

12月最后一个晚上,也是2025年的最后一个晚上,许多单位、学校今天都提前下班、放学,川味饭馆今晚的生意明显好过平时,谢清欢和锦儿帮忙上菜、收拾碗盘的频率也较往日高出不少。

考虑到今晚跨年,遂不卖夜市,这一决定已提前两天贴出告示,告知每一位到店用饭的食客。

至于原因,吴铭没说是“跨年”,而是随便寻了个由头。

毕竟,宋代虽然也有元旦,指的同样是历法中的首月首日,但跨的是农历年,相当于现代的春节。节日名称虽然相同,意涵却有所不同。

吴记川饭先行打烊,待川味饭馆最后一个客人离店,吴铭着手核算川味饭馆十二月的总账,本月的利润与前几个月相当,六万出头。

一如既往地给老爸发去六千工资,又包了两个大红包,待会儿回去发给老妈和老爷子,既是节日红包,也是本月的酬劳。

收拾妥当,一众员工领了工钱,各自回家歇息,吴铭则和老爸坐地铁回家。

平时无所谓,跨年夜理应和家人共度。

一开家门,就听见屋里传来喜庆的歌声,不用看,吴铭已能脑补出电视里盛大的歌舞画面,歌曲好不好听另说,起码听着挺热闹。

吴铭以前从来不看跨年夜演唱会,现在的明星他不认识几个,与其看一群陌生男女对口型,还不如开几局游戏。

自从回来接手了老爷子的川味饭馆,开启了通往一千年前的两界门,游戏也好,短视频也罢,统统戒了。

他的手机和电脑里干净得可怕,娱乐软件一个也无,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宋史资料,这要是让不知内情的人见了,多半会以为他是相关从业者。

也没毛病,谁敢说宋代的厨师和宋代不相关?有几个宋史专家能亲自体会一千年前的风土人情,同欧阳修、三苏、王安石甚至赵祯谈笑风生?

我真牛逼!

坐下来陪三老喝点小酒。

电视里歌舞升平,清冷的窗外时不时响起一两声窜天猴。

酒不醉人人自醉,吴铭今晚也如千年前的醉翁一样“饮少辄醉”,心底不由得生出感慨: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转眼间,竟已过去大半年。

每天都忙忙碌碌,甚至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忙碌却充实,虽然厨艺没有明显提高,但知识、见闻、文化素养的增长,又何尝不是一种进步?

有年终总结那味了。

吴铭还真做了一份年终总结,将这大半年的收获和经历做了个汇总,并定下明年的目标:

1.将吴记川饭做成东京第一!

2.将川味饭馆做成千年老字号!

按照目前的进展,实现第一个目标应是板上钉钉的事。事实上,无名氏已然名扬京师,连许多同行都已视他为当世第一庖厨,距取矾楼而代之,只差一家酒楼。

相较而言,第二个目标更难实现,目前八字还没一撇。

别的不说,光是迁店就很麻烦。

现代不比宋代,他又不认识本市的高官富豪,能够大开方便之门。店址如何选择?开多大的店面?资金怎么筹集等等,都是问题。

吴铭还没有做细致的规划,等明年有了足够的积蓄,再做计较也不迟。

“呵啊——”

见老爷子呵欠连连,显然熬不到零点,吴铭取出红包,分别递给三老:“元旦快乐!2026,我们吴氏门宗再接再厉,再创辉煌!”

三老喜滋滋接过红包,虽说钱并不比往月多,但有仪式感加持,感觉就是不一样。

“说得好!”

“你们明年也要好好学习,认真读书。过几天我再选几本书让我爸带回来,你们互相传阅,有不懂的随时问我。”

“哎呀,画蛇添jio!大过节的,说这些……”

吴振华将红包揣进兜里,举起酒杯看了眼杯中酒,笑道:“来嘛!走一个!我干了,你们随意!”

一家四口举杯相碰,老爷子仰脖饮尽杯中酒,上浴室里泡个热水脚,回屋睡觉。

陈萍调小了电视音量,三人一直等到零点钟声敲下,远处传来若有似无的烟火声。

“元旦快乐!干杯!”

吴铭同二老正为跨年而干杯时,一千年前的东京城里,夜市已歇,灯火尽灭,万籁俱寂。

对宋人而言,今夜只是一个寻常的夜晚。

但在这个寻常的夜晚里,欧阳修却横竖睡不着,又想起前日贾昌朝的那份札子,满本都写着两个字是“算计”!

最可气的是,昨日他已将此事知会文相公、富相公等朝臣,本欲一同上书谏阻,岂料诸公闻之,竟不怒反喜——虽未表露出来,眼底的窃喜却显而易见。

不仅不愿劝谏官家,还反过来劝他:“这可是天大的喜事,我等岂能因一己之私而断绝吴掌柜的财路?”

是了,诸公皆居内城,吴记川饭倘若迁至光华门外,彼等自是受益。

受害者,唯他欧阳修一人而已!

这可如何是好?

除非吴掌柜不愿迁店……几无可能,正如诸公所言,这可天大的喜事,吴掌柜岂有推脱之理?

欧阳修辗转反侧,思之再三。

事到如今,别无他法,唯有与吴记一同迁入内城。

罢了,便从今日起,节省开支,攒钱迁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