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张载亦未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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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此处,张载自嘲地笑了笑。

「现在想来,真是年少气盛,不知天高地厚,范公倒是接见了我,他看了我的《边议九条》,并未直接驳斥,只是温和地告诫手我. . ……子衡,你可知范公当时如何说?」

陆北顾微微倾首,表示愿闻其详。

张载缓缓道:「范公说,「儒者自有名教,何事於兵?』他劝我潜心圣贤之学,说兵凶战危,非儒生本业,那时我虽表面恭听,心中却颇不以为然,只觉得一腔热血被冷水浇透,满是沮丧不解,还以为范公过於持重,未能理解我辈为国纾难的急切。」

「哎.....」

他长叹一声,语气重带着历经世事後才有的通透:「如今,近二十载光阴弹指而过,我已入不惑之年,再回首看当年那个持策干谒、意气风发的自己,方知范公所言深意. . …那时想法,固然热血,却未免冲动空疏,於国情、於军旅、於实务,所知终究浅薄,贸然行事,非但於事无补,恐反遭其祸。」陆北顾静静地听着。

张载看向陆北顾,感情真挚地说道:「如今,王师旌旗西指,羌番渐次归附,我虽未如年少时所想那般提剑杀敌,却能以胸中所学,参赞军机,绘制舆图,剖析利害,亦算是以另一种方式践行了当年的志向,了却了这桩深藏心底的夙愿。」

「子衡,若非你能说动宋相公力主西进,我张载纵有满腔抱负,恐怕也只能终老於书斋,空对地图兴叹,徒留遗憾。你说,我岂能不谢你?」

陆北顾听完这番长长的倾诉,心中亦是感慨万千,道:「能与子厚兄共事於此,重现汉家气象,是我之幸!」

「此情此景,欲书心意,然我不善此道,不如合词一阙?」张载提议道。

所谓「合词」,指的是两人一同填词,一人填上阙,一人填下阕。

「然也。」陆北顾想了想,「便用《水调歌头》吧。」

思忖片刻,陆北顾先吟出上阙。

「雾涌洮河冷,雁唳陇云秋。

羽檄初传西塞,烽火映兜整。

漫说孤城画角,且看连营霜戟,朔气满貂裘。

谁解筹边事,兵甲几时收。」

张载旋即吟道。

「踏平途,怀远策,少年游。

一语惊梦,书剑怎肯两空酬?

廿载光阴弹指,千里关山载酒,壮志寄吴钩。

幸有同袍在,共月照戍楼。」

词成,两人相视一笑。

这夜过後,香子城的秋意,随着几场连绵的细雨,渐渐浓重起来。

城外的山峦褪去了夏日的苍翠,染上了一层斑驳的黄褐,黄河的水色也由清转浊,缓缓流淌,映着高远的天光云影。

雪原那边的消息,由信使先行传了回来。

而苗授和王韶是在一个午後抵达香子城的,军队则留於城外已建好的军营中宿营。

二人皆是一身风尘,衣衫沾满了乾涸的泥点,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後的疲惫,他们胯下马匹的马蹄踏过湿漉漉的街道,引来些许羌人好奇的观望。

衙署门前守卫的士卒认得他们,连忙行礼,有人快步进去通传。

陆北顾正在後堂与张载、沈括商议军械补给之事,闻报立刻起身。

「快请他们到议事厅。」他吩咐道。

见到陆北顾,二人立刻行礼。

「参见经略!」

「不必多礼,一路辛苦。」

陆北顾快步上前,虚扶一下,目光在二人脸上扫过。

「雪原之事已初步平定,特来向经略复命,详陈经过。」

「好,坐下慢慢说。」陆北顾示意他们落座,衙署小吏奉上奶茶。

信使携带的书信终归是简短的,只记载了关键信息,具体的经过,还得听详细汇报。

王韶深吸一口气,开始娓娓道来。

他从抵达塔南城与朗格占等酋长会面说起,讲到鹰愁涧的险峻行军、风吼峡的奇袭破关,再到一公城下的对峙、夜袭卓浦寺等事,其间还穿插着对雪原如何酷寒、白毛风如何可怕的形容。

他口才便给,叙述清晰,将此行前後经过说得清楚,且颇为跌宕起伏。

苗授在一旁偶尔补充几句。

当王韶说到「玉瓶掣签」,选定年仅八岁的多吉丹增为新任堪布,并与雪原各部达成盟约,确立大宋对雪原事务的监督权及商路特权时,陆北顾很是赞许。

「做得很好!」

陆北顾抚掌道:「既尊其俗,又掌其实,二位此番深入不毛,折冲樽俎,可谓是立下奇功!」「经略谬赞。」二人连忙道。

王韶接着又详细禀报了与雪原各部约定的具体条款,以及一公城目前的状况。

陆北顾仔细听着,不时发问。

待二人全部讲完,厅内一时安静下来。

陆北顾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沉吟道:「如此说来,雪原暂可安定,算是解决了河州侧翼的隐患。」苗授点点头,问道:「敢问经略,接下来有何部署?」

「你部且留守河州好好歇息吧,正好香子城和周围的南川寨、踏白城等地皆需兵力戍守。」「经略这是欲取兰州?」王韶一怔,旋即问道。

「非取不可。」陆北顾语气坚定,「兰州扼守黄河上游南岸,是夏国插入河湟地区的一颗钉子,不拔除此钉,则熙河路难称稳固,而如今夏军败於洮水且主将身亡,国内局势又颇为动荡,正是我军北上之良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