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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畋再度睁开眼眸时,微微呼吸间能感触到空气中残留的刻骨寒意,澄净的白琉璃窗外,远山覆雪、皑皑如玉,尚未有半分消融之态。片刻之前,他刚受朝廷册命,荣登东海国主之位,身兼太平嗣王、新洲大藩伯三衔——这便是朝廷册礼与追封的一众华丽显贵头衔中,最具份量、最含真权的三个,字字皆对应着实打实的辖制之力。
三衔各有分野,各司其责:太平嗣王,承载东海领下的传统治权,乃先祖传承的根本尊荣,系公室根基所在;东海国主,掌中土以东广袤大洋的管辖名分,是海域辖制的法理依据;而新洲大藩伯,则赋予他在上下新洲号令群藩、征收贡赋、征伐不臣、开拓疆土、归化土族、传扬教化的宗藩之长权柄。
其中,大洋管辖之名,更可引申为东土外海的通航之权——理论而言,若无东海公室首肯,片板不得入海,寸船不得深入大洋,这便是公室变相掌控海域、彰显威势的重要一环。然法理归法理,现实之中却未及这般严苛。东海沿海的渔业生计、近岸贸易航线,皆依旧运转,未受过多掣肘;寻常百姓、普通海商,理论上亦可购船出海,经营近岸生计。
唯独远渡重洋所需的大海舶,乃朝廷严管的高端造物,其造船技艺秘不示人,绝非寻常人家、普通海商所能染指。更何况,除了传统的大小巡洄船团所行航线,凡直穿大洋之举,皆需依托零星散布于洋中的大小岛屿中转补给,而这些岛屿,尽归东海公室所辖制,无形中又为大洋管控添了一层屏障。
再辅以遥领的新洲大藩伯之尊,公室便可深度介入上下新洲的征拓与教化之事,间接影响乃至干涉新洲与中土往来的经济命脉——人口货殖的流转、商贸活动的兴衰,皆在其波及范围之内。更可借直领城邑、据点、矿山为契入点,把持各类重要资源的经营之权,籍此牟取巨利,积蓄潜在威势。
即便是新洲诸侯外藩的内部事务,亦始终绕不开东海公室的影响,宗藩之义与实际权柄交织,让东海公室稳居新洲宗长之位,世世代代的深入人心,变成习以为常的传统。只是,东海公室与新洲远隔万里大洋,也很少行驶类似的权柄而已;只有一些重大事件和变故,才会应邀有所仲裁……
是以,朝廷册礼落幕、大内敕赠与追封既毕,绝非万事大吉、高枕无忧,反倒意味着东海公室作为第一大藩、诸侯宗长,其当家人江畋,要直面接踵而至的繁杂事务。首当其冲者,便是前代公室主的丧仪——依太平嗣王爵规格置办,分治丧、治葬、祭祀三阶段,仪轨繁复,耗时绵长。
从最初的设铭、悬钟、大小敛、大小敛奠、殡,到中期的编排诸使、将葬筮宅、启殡朝庙、荐车马明器及饰棺、祖奠、遣奠、挽歌,再到清道扶灵、开启山陵、归葬吉壤、圈设陵邑,最终以虞祭、祔祭、小祥、大祥、禫五祭收尾,设献殿令臣民轮番致祭,每一步皆有严苛仪轨,每一个阶段都需耗费冗长时日。
其中“殡”礼尤为特殊,若遇吉期未到、变故横生,无法即刻入葬,便需以冰块、香料妥帖保藏灵柩,停棺待葬——古往今来,殡期无定,短则数日,长则数十年,全凭时势与礼制而定。丧仪既毕,守孝之期亦不可免,江畋身为嗣王,需守孝至少半年,臣属减半为三月,民间则可酌情减至一月。
除此之外,自遥远的上下新洲、北俱芦洲而来的诸侯外藩、臣邦属部,闻讯之后亦会轮番遣使,前来拜见新主,行朝贺之礼、献象征性贡物、举行宣誓归服之典仪——这般往来周旋,一轮下来,竟可径直排至来年。
再者,与南海宗家的后续协作事宜,此前议定的一揽子互通有无的援助协议,皆需逐一落实、落地变现,容不得半分懈怠;夷州本土潜藏的不安定因素,前代公室理念积留的弊端与隐患,亦需持续推动追索、彻查到底,以固公室根基。
尤为关键者,当属东海社。此社乃昔日南海大社分支,如今已然变相垄断、把持了大洋贸易中的诸多大宗项目;更执掌代发藩债、货币兑换、钱票飞兑、货殖结存等各类要害业务,其内部利益牵扯错综复杂,盘根错节。这般繁杂的利益纠葛,江畋暂且可搁置不论、缓图梳理,但东海社的主导权,却必须重新收归公室手中,至少要确保公室对其拥有足够的监察权与指导权,方可避免尾大不掉、养虎为患。
只是江畋分身乏术,并无多余时日,一一亲力亲为处理这些繁杂事务。是以,后续所有诸事,皆托付于正妃沈莘——她既是江畋日常的替身,亦是公室权宜的代行者,这些年下来,表现的素有才干、沉稳可靠,足以担当此任。
除此之外,沈莘尚需打理(调教)公室后宫为数不多的嫔妾,令她们协同王太妃(容华夫人),分担一部分内府事务,各安其位、各尽其责,撑起公室内廷的安稳秩序,为江畋免去后顾之忧。原本,在东海公室的世子身份,只是江畋以备万一的潜在后手;但是现在顺势继承的偌大基业,就不能再等闲置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