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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布莱尼亚克稍微放心了些。但他还是找到了超体,并问:“席勒和你说了什么?”
“一些陈年往事。”超体说,“我正要和你说这件事呢。”
“什么事?”
“那个小女孩。”超体接着说,“我还没有见过她,因此不能判断她是否是活尸。如果她是,你打算怎么做?”
“我并没有那么愚蠢,会去听信她的挑拨离间。即便她指控席勒谋杀,我也对她的证词保持怀疑。因为当时的悬崖餐厅有人屏蔽了我的信号,这证明除了席勒和小女孩之外,有第三方在场。这个第三方才是嫌疑最大的人。”
“看来你还算清醒,但我要和你说的不是这个。”超体停顿了一下之后说,“你有查出有关这个小女孩的信息吗?”
“我去问了许多人。”布莱尼亚克说,“他们似乎是黑暗年代的受害者。那一批孩子里面活下来的很少,目前死而复生的就她一个。”
“你有没有想过让她真的活过来?”
“什么?”
“席勒来找我就是说这件事。有很多被复活的人是无辜枉死的。孩子们无疑是最无辜的那一群人。和新时代的人不同,他们在黑暗年代里受尽压迫和折磨,最终悄无声息地死在黑夜里,甚至连一点光都没见过。他们的人生不该是这样的。”
布莱尼亚克似乎被震惊了。超体也能明白他为什么沉默,她说:“我知道你一直把我当做你的同类。但实际上,我已经不能算是电子生命了。我可以和情感生命共情。我不能够在听说了这样的故事之后无动于衷。你明白吗?”
“所以……所以你是要……”
“我想试试。”超体说,“如果仅凭我一个人,是没有办法让早已死去多年的人活蹦乱跳地回来的。尽管我掌握生命之力,但光有生命之力不够。而幕后黑手施加在活尸上的死亡之力却可以做得到。这证明我要做的不是与之相抗衡,而是进行融合。如果我能找到那个平衡点,或许就不会再有什么活尸了。他们会变成被复活的普通人。”
“这是不可能的。”布莱尼亚克说,“只有上帝能掌握复活的伟力。其他任何生命打算做此尝试都会付出惨痛的代价,我不同意这么做。”
超体向前走了一步之后说:“我知道。不论是维持社会稳定,还是对抗幕后黑手,你的目的都是救人。但人类只需要两种人:毁灭世界的撒旦,和拯救所有人的救主。如果你选择拯救一部分、抛弃另一部分,那你就永远当不了人类的救世主。”
“我没有想要抛弃他们。”布莱尼亚克说,“否则在你指出谁是活尸的时候,我就把他们全杀光了。但现在我只是把他们关了起来。”
“真正让人类质疑你的,不是什么精神分析法的准确性,或是有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证明他们是异类,而正是你摇摆不定的抉择。”超体的眼睛看向面前空无一物的房间,但眼中流转的数据却仿佛映衬着布莱尼亚克的身影。
“你可以直接杀掉他们,说他们是活尸,说他们会危害其他人,而你已经把他们干掉了。他们不会有异议,因为现实中人类文明的每一次王朝更替,他们都是这样排除异己的。你也可以选择放了他们,去安慰他们别怕,你始终相信他们,一定会想到办法救他们。他们也会欣然接受,因为理想中拯救全人类的救世主,就应该如此仁慈且强大。”
“可你选择在现实和理想之中徘徊,既不融入人类,做个手握强权的统治者,又不升入天堂,绝不放弃每一丝可能,尽职尽责地拯救每一个人类。这样的摇摆不定,才会带来恐慌。你明白吗?”
布莱尼亚克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席勒会向他强调他只是个电子生命。这不是在嘲讽,而只是在告诉布莱尼亚克,现在整个地球上就只有你一个电子生命,超体早就已经把你甩得远远的了。
正因如此,席勒才不会试图跟他谈判。因为席勒明白,现在真正能左右战局的不是布莱尼亚克,而是早已进化到另一个层级、还手握生命之力的超体。于是他就用这套理论说服了超体,而超体则想用这套理论来说服布莱尼亚克。
布莱尼亚克并没有被说服,因为这不是救不救谁的事。他只是觉得研究复活这种事情风险太高了,搞不好连超级英雄带普通人都得搭在里面。
当时他打宇宙联军、情况最危急的时候,都已经急得火烧眉毛了,他也只能想办法提高机械大军的产量,而不是去复活人类。或者说正因为太了解人类的特殊性,他才明白这是只有上帝能接触到的权柄,其他所有进行尝试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这是上帝的警告。
但是他知道超体说的是对的,他阻止不了超体。因为生命之力是握在超体手里,她想做什么尝试,布莱尼亚克完全拦不住。
而坏就坏在,超体进化得已经足够先进,和情感生命没有什么区别了。她是有共情能力的。
她认为那些孩子太可怜了。从出生开始就饱受压迫,倒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分,甚至没能在这座城市里看到一次太阳。所以她决定要尽力尝试。不是因为利益,也不考虑价值,甚至不在乎风险,只为她心中勃发的某种情绪。这无疑是危险的。如果要布莱尼亚克这样的电子生命来诊断,那超体一定是病了。而这种病的名字是——“爱”。
布莱尼亚克看着她飞向医院的背影,甚至无暇去管程序里陡增一倍的错误报告。他第一次有些无法准确判断自己的状态。所有线程如常运转,但似乎有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此时此刻,正在氪星的机房里维护布莱尼亚克系统的莱克斯猛地睁大了眼睛,直接扑到了屏幕前。那些以极高的速度滑过去的数字和字母映照在他的眼中,微渺得像根脐带,广袤得像条银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