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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这麽多东西？」
顾宁下班回来扫了一眼玄关堆放的礼物，看向客厅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李学武问道：「谁送来的？」
「金陵的同事。」李学武放下报纸站起身，走到门口打量了她一眼，问道：「没不舒服吧？」
「没有，还早着呢。」
顾宁特别敏感他的紧张和殷勤，瞅了他一眼，道：「你怎麽下班这麽早？」
「集团盯上了羊城出口交易会的外商，准备在港城搞一段时间的推介会，」李学武解释道：「高雅琴去坐镇指挥，我去机场送了她就没回单位。」
要说远在金陵的邓远能顾宁不认识，集团管委会班子这些人她还是有印象了。
尤其是工作了好几年的，她虽然没见过，但电话里有时也听他们联系。
「你们单位去港城很方便？」
顾宁由着李学武帮忙，脱了身上的风衣，身材依旧保持得很好，小腹不见任何异样。
一般来说，孕妇会在18周左右才会显怀，这个时候宝宝还在盆腔里，看不出来。
李学武在帮忙的时候还伸手摸了摸，却是被顾宁瞪了一眼，笑着说道：「还行吧，也分情况。」顾宁去楼上换衣服，他则是跟了上来，一边上楼一边解释道：「正常来讲去港城出差我们得跟上级以及外事部门打申请的，上级都好说，外事部那边卡的很严、很难办。」
「不过集团同外事部有较深的合作关系，最难的倒成了最简单的程序了。」
他站在衣帽间门口，看着顾宁问道：「怎麽？你也想出去转转？」
「去哪？港城？」顾宁回头看了他一眼，道：「没有，那麽远，不方便。」
「现在环境比较复杂，确实不方便。」李学武抿了抿嘴角道：「尤其是咱们家这种情况。」
「嗯，知道。」顾宁很是理解地点了点头，没说什麽。
「你想要什麽资料可以告诉我，或者把需求告诉我，我让人帮你带回来。」
李学武见她换好了家居服，这才走过去从後面搂住了她，「别那麽辛苦，做母亲就已经很难了。」
「嗯。」顾宁再一次点头。
「今年外部关系已经得到了松绑，相信很快就会开展技术方面的交流合作。」
李学武低头看着她，道：「你对医学技术有追求，可以再耐心一点，很快就会有机会了。」
「去港城？」顾宁看向他，眼睛眨了眨，道：「那边的医学环境怎麽样？」「没有你想像中的那麽强。」
李学武看着她说道：「目前来说，技术方面的交流可能在中美之间展开，医学技术还得看日本。」
「一些历史原因，你也知道，他们在外科技术上有很强的积累，这一点你一定需要。」
「他们……」顾宁眉头皱了起来，随後缓缓展开，道：「要建交了？」
「其实他们早就想了，只是没有那个胆量。」
李学武见她转身，便拉着她的手坐在了床上，解释道：「去年他们就在积极推动这件事，只是美国那边一直压着，我估计今年下半年一定会建交。」
「红钢集团同日本的几个企业都有合作关系，我们的感受还是相当真切的。」
他缓缓点头，道：「听说是啊，日中友好协会与中华医学会准备启动医学交流。」
「大概情况能猜得到，应该是中医药针灸等医师代表去交流，这个是缓冲地带。」
「中医啊……」顾宁已经理解他的意思了，又在思考着什麽。
「正好趁着怀孕有时间，你可以啃一啃中医方面的书。」李学武微笑着说道：「那天我问爸了，他挺愿意教你的，别抹不开面子。」
李顺是个很传统的人，受年代思维辖制，相对保守，对儿子们不假颜色，对儿媳们却是很尊重。无论是长媳还是小儿媳，亦或者是顾宁这种出身的儿媳，都能做到一视同仁。
要说平日里接触，那是相对较少的，说话永远和和气气，不会摆公公的谱。
但要说坐在一起讨论学习，李顺还是考虑了一段时间，他是最希望家族的医术能传承下去的。
即便二儿媳是医生，他也没想过将医术教给她，毕竟中西医隔着一条鸿沟。
但李学武主动表达出了顾宁想要多学一点中医知识的时候，李顺还是决定尽可能地教。
他都已经将目光放在了第三代，李姝他们几个都已经处於医学开蒙阶段，希望未来能有几个孙辈可以传承这份医术。
现在多一个顾宁，欣慰多过顾虑。
刘茵是听见了爷俩的对话，白天没说什麽，夜里休息时提及此事，也是劝他别那麽古板。
「以後周日有时间你就带着孩子们去大院转转，中午就在那边吃，晚上再回来。」
李学武看着她道：「爸手里有很多医学孤本和秘方，你要是能学到十分之一，就足够支撑你的中西医结合理论基础了。」
这个真不是他忽悠顾宁，李顺手里确实掌握着那几年他拯救出来的中医及药学典籍。
当时他和二爷都不懂这个，反正是跟医学有关的就都敞开了收，反正这玩意也不值钱。关於药方，有部分是中医院的收藏，也有部分是李学武通过关系从京城各大中医诊疗机构拿到的。
李顺这几年一直都在整理相关的书籍和资料，已经从山上的中草药研究基地彻底抽身。
当初去山上吃苦谁都不愿意，现在山上的中草药研究基地形成了规模，一个个的争先恐後。
李顺倒是不在意这些虚名，也没跟医院那边争取，激流勇退，得到了很多人的感激和认同。
所以现在中医院，他的地位有些超然，不是级别有多高，而是这份淡然赢得了尊重。
用同事的一句话来总结就是：儿女们有出息，他还争竞个什麽，没意思。
这话确实有道理，李家三兄弟，个顶个的有出息，李学才更是在中医院站稳了脚跟，再有李学武的存在，李顺即便是名震全国又能如何。
***
「这鸭子的味道怎麽怪怪的？」
李姝看了看手里的鸭肉，又尝了一口，道：「不如在姥姥吃的鸭子好。」
「你还挑上了。」二丫好笑地点了点她的脑门，道：「你怎麽不说在京城能吃到金陵的鸭子本身就是一种特别呢。」
「就是没那个好吃嘛——」李姝眉毛动了动，看着小姨说道：「我少吃点这个，一会多吃点糕点算了。」
「你想的美——」二丫瞅了对面的李宁一眼，见小家伙眼睛亮晶晶的，笑着对李姝说道：「别让他听见了，小心全给你吃掉。」
「我都听见了！」李宁鬼心眼子多，一直盯着姐姐呢，这会儿也是放下筷子故意似的说道：「哎呀，我吃饱了，晚上要是饿了就吃点糕点吧。」
二丫给了李姝一个「你瞧瞧」的眼神，然後便不管他们了，管孩子自有李哥他们说话。
李学武却是没说什麽，只是自顾自地吃饭，顾宁只是瞅了他们一眼，也没说什麽。
两口子都不说话，姐弟两个便知道今天这件事没得谈了，只好乖乖地拿起筷子继续吃了起来。
饭後二丫将礼物整理出来，那瓶金芭蕾珍珠膏便到了顾宁的手里，而李姝姐弟两个则坐在地毯上你一颗我一颗地分着漂亮的雨花石。
其实李姝和李宁早就有这种石头了，不过是在姥姥家小舅舅给买的普通石头，这次送来的石头更匀称也更漂亮。
李姝坐在匣子前面，拿起一颗瞅瞅，有不一样的留下，类似的都给了弟弟。
「我不怎麽用这东西。」
顾宁是仔细看了珍珠膏的，微微摇头，看向李学武问道：「什麽样的同事啊，送护肤品？」
「反正不是女同事。」李学武笑了笑，放下手里的茶杯解释道：「集团所有的销售工作都归集到了销售总公司。」「随着工作的展开和业务的拓展，津门贸易管理中心无法覆盖全国范围的贸易工作，管委会便决定在金陵成立片区公司，也就是江南贸易管理中心，这些东西就是江南片区总经理邓远能送来的。」
「他为什麽要送这麽重的礼？」顾宁皱眉问道：「你又为什麽要收他的礼呢？」
两人结婚多年，能往家里送礼的屈指可数，李学武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
以她对李学武经济实力的了解，爱人是绝对不会因为见钱眼开才收这些礼物的。
「这个人嘛——」李学武想了想该怎麽解释，迟疑了两秒钟这才看向顾宁说道：「很复杂。」
顾宁的眉头挑了挑，没说话，但她很不解李学武为啥要这麽说。
「此前集团在江南地区并没有任何根基，也没什麽关联单位，能安排他单枪匹马杀过去，可见能力上这个人是绝对有独到之处的。」
李学武直了直身子又靠了回去，缓缓点头继续解释道：「不过能力越大野心也就越大。」
「这个人在江南片区的表现可以看做是利用优秀的成绩作为跳板，想要得到更高层级平台的展示机会。」
「他想进步？」顾宁听明白了，问道：「所以才来给你送礼。」
「没错，就是这个目的。」
李学武微微一笑，看向顾宁说道：「看来你也有做行政工作的潜质啊。」顾宁翻了个白眼，听得出他是在揶揄自己，但还是好奇地问道：「可你不是主管人事工作的负责人啊。」
「我的确不是人事主管。」李学武抬了抬眉毛，道：「但我对集团所有工作都有影响力。」
「他看重的就是我的这份影响。」
在顾宁面前，他从来不会吹牛，很坦然地解释道：「以他目前的处境，需要的不是一个靠山，而是一个弹跳的机会。」
「眼下这个机会来了。」
李学武耐心地解释道：「集团决定在金陵投建一处汽车制造厂和一处摩托车制造厂，并且在越州地区组建成立出口商品生产基地。」
「管委会已经形成了决议，要利用这个机会打造第二个集成化工业区。」
他看着顾宁的眼睛，缓缓点头道：「到时候金陵的两个厂、越州的集成化工业区，按程序会组建江南工业发展总公司，级别等同於东北工业。」
「他的目标是江南工业发展总公司？」顾宁眨了眨眼睛，问道：「你现在这个级别？」
「大差不差吧。」李学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本来体量大的核心产业总公司级别一把都要提到18级的，只是这两年集团产业调整，组织架构也一直都在微调，而且形势变化得很快，一直没能完善这方面的调整工作。」
「那还真是——」顾宁吐出一口气，道：「从片区公司总经理到总公司级别总经理，野心确实很大。」
「呵呵呵——」李学武轻笑着看了看她，道：「有野心才表明他有对等的能力，否则就是在找死。」「我并不在意他的野心。」
在顾宁诧异的目光中，他坦然地讲道：「是个人就有野心，我没有？你没有吗？」
顾宁刚想反驳，他便说道：「你在医学方面没有野心吗？不想提出以自己名字命名的课题吗？」
李学武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顾宁想了想，还是没说出反驳的话来。
「所以我说这些都很正常。」
他换了个姿势坐着，随意地讲道：「只要不违背原则，践踏红线，我不介意把一个有能力，也有自信和魄力的人放在开拓进取的位置上。」
「集团在江南地区没有根基，要是还用守成持重的保守型干部，项目什麽时候能完全落地？」
「你就不怕出问题？」顾宁看了看他，道：「这类人最容易超脱掌控吧。」
「他很自信，我也很骄傲。」
李学武笑了笑，说道：「如果连人都用不明白，掌控不住，那我趁早让贤算了。」
顾宁扯了扯嘴角，她这个问题就不该问，这个人一向自大的，平时看着谦虚谨慎，实则骄傲的很。
-----------------集团没怎麽讨论，便按照李怀德的要求，筹备去越州做客和签字的出访名单了。
上一次李学武提醒他要习惯坐飞机，老李这一次也是破天荒地决定带队出行。
一把手要去，既体现了对合作夥伴的尊重，也体现了对项目的尊重。
李学武已经要求筹备组即刻成立项目部，业务管理部会同联合建筑总公司对项目开展前期工作。
同时，李学武也交代总经理办公室成立签约小组，组织专家对合同再进行审查覆核，同时协调越州方面，敲定签约仪式和宣传方面的一致性。
这次出访，李学武按照李怀德的要求，是安排了宣传人员随访的。
也就是说，红星广播电台、联合工业报以及向各大报社、媒体发出邀请，共同前往。
现在集团每前进一步，都要冲破千难万难，而做好宣传，对业务工作是有非常大优势的。
树立起市场化和计划经济实验性企业的大旗，牢牢地占据快速发展实验性企业的龙头位置。
李怀德要去，李学武就一定得去，越州工业区建设工作组组长程开元也是要去的。
他们三个过去，就已经很能代表集团对这个项目的关注度，也方便了程开元接下来的工作开展。
刚从李怀德办公室回来，张双庆就从拐角处迎了过来，面色倒是如常，只是走近了才轻声汇报导：「秘书长，干部学院出事了，有一名学员酒後昏迷，被送去医院，沈副校长在办公室等您。」李学武眉头微皱，问道：「什麽时候的事？」
「沈副校长说是下午两点钟发现的。」张双庆轻声道：「丁副校长正在医院处理此事。」
「嗯。」李学武没说什麽，只是轻哼了一声，便走进了办公室。
他除了集团管委会秘书长、总经理助理以及东北工业发展总公司总经理职务以外，还担任了红钢钢铁集团干部学院院长职务。
这几个职务是有区别的，管委会秘书长是67年以後组织和行政混合组建管委会以後设立的综合型职务，总经理助理则是集团成立以後针对本部业务工作拟定的职务，这两个都是本职，没有大小区别。
东北工业发展总公司总经理职务是他在辽东工业主持工作期间成立了总公司以後直接掌管的部门，但在组织文件中写明的是兼任，不是本职工作。
但後来集团将原721干部学院从联合职业技术学院剥离出来单独成立集团干部学院以後决定任命他担任院长职务，这个还是他兼任工作。
由他担任院长职务，是为了体现集团对干部学院的重视，日常工作由常务副校长沈汀主持。
但兼任不等於放任，干部学院出了事，还是由他这个院长来负责。
沈汀是女干部，是李怀德从市里调过来的，有很多年的组织工作经验。
李学武并不是很清楚背後的关系，但他能确定对方从市里调到红钢集团来，绝对不是李怀德主动要求的。
所以在干部学院的管理中他没怎麽插手过，但一直都在观察对方。今天出了事，她的神情看起来还算稳定，说明心里有底。
有底就好，就怕一有点什麽事就慌慌张张，六神无主，还得他分心安抚。